10月13日，浙江大学软件学院常务副院长、教授卜佳俊在CIO时代APP微讲座栏目作了题为《人工智能时代的“盲点”——信息无障碍》的主题分享。

 

 

　　众所周知，新一代人工智能规划已经由国务院正式印发，对于这个规划普遍的解读是蕴藏了很多的机会，也是中国人工智能领域弯道超车的机会。在规划中，针对技术和软件领域提出了大数据智能、跨媒体智能、群体智能、混合增强智能、自主智能系统等五大方向，同时，提出了包括智慧城市、智慧医疗、智慧制造等多个行业和领域的实际应用。

 

　　从目前我们所处的实际环境来看，在很多领域已经诞生了众多的人工智能应用，比如我们熟悉的计算机视觉、语音识别、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

 

　　牛津大学和耶鲁大学的研究人员甚至列出了一张AI彻底替代人类的时间表，2018年开始，会有各种各样的人类工作逐步被AI替代，预计到2136年，人类所有的工作都全部由AI控制实现自动化。

 

　　但正如人类的视觉盲点（视网膜上无感光细胞的部位称为盲点，盲点是视神经穿过的地方）一样，目前人工智能的研究可能也面临同样的“盲点”。根据我们最近十年的分析、了解与研究，我们认为信息无障碍正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个“盲点”，大多数的人重点在关注诸如物联网、视觉、语音、自动驾驶等领域相关的应用，但在信息无障碍领域真正关注和应用人工智能的还相对欠缺。

 

　　那什么是信息无障碍呢？信息无障碍是指任何人（无论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平等方便地理解、交互和利用信息。这个概念最早源于我们对特殊人群，特别是残疾人的关心，但实际上信息无障碍是对任何人都是有用的，比如我们开车的时候、在国外听不懂对方语言的时候等等。在我国，特殊人群的数量是巨大的，如果我们把老年人、残疾人都计算在内的话，估计占总人口的20%以上。

 

　　从国家战略需求的角度看，无论是国家“十三五”规划提出的“确保全面小康”、“一个人都不落下”，还是“一带一路”等国家战略，都对信息无障碍的理论和技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果没有这方面新理论、新模型、新方法的突破，特殊人群将无法享受信息社会带来的福利，也就无法同步小康，也不能更好地实现“一带一路”的国家战略。同时，从近期国际发展趋势来看，不管是国际学术界，还是西方发达国家及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等都在这方面作了不懈的努力，我们国家从本世纪初开始跟踪这个领域，近十年来这个领域的研究工作和成果也在飞速发展。

 

　　综上所述，信息无障碍已成为全球各界关注的热点，服务特殊人群已成为当今社会的主流理念，而缺乏体系化的信息无障碍理论研究，无法解决特殊人群信息获取与交互的障碍，成为人工智能时代的“盲点”。

 

 

　　人类在获取外界信息的过程中，视觉通道占80%以上，听觉通道占10%以上，其他的如嗅觉、触觉等仅占不到10%，因此，在信息获取方面盲人和聋人面临的困难是最为突出的。人工智能技术飞速发展带来新机遇的同时，也给残疾人为代表的特殊人群带来了新的挑战，比如打车软件、个性化推荐应用，如果没有很好地利用信息无障碍的技术和手段，将会给特殊人群带来更大的障碍。

 

　　我们以盲人为例，通过三张图片列举信息无障碍问题的三个实例。多媒体信息主要通过视觉和听觉两个通道传达给健全人，但盲人缺失了视觉通道，势必给视觉通道上的信息传播带来障碍，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一种办法是将视觉信息转换成文本信息（我们称之为替代文本），然后将文本信息转换成语音信息以便让盲人获取。但从目前的研究和实践来看，二者之间的转换，人工智能技术还未达到非常完善的程度，即便是已经形成了相应的替代文本并变成了声音，但听力通道能传达的信息速度要比视觉通道能传达的要慢很多，因此存在第二个问题，即带宽窄。第三个问题是实时困难。

 

　　简单总结一下上述三个问题，通道受阻会造成“语义鸿沟”的科学问题，带宽窄会造成“信息过载”的科学问题，实时困难会造成“实时高效”的科学问题。因此，我们认为，信息无障碍的研究体系应该在人工智能、大数据及对特殊人群的特殊需求充分了解、调研和研究的基础上架构起来的，包括底层基础理论的研究、中间关键支撑技术的研究，以及上层的系统和相应的服务，当然贯穿始终的还要有一个统一的规范标准体系的支撑。

 

　　从“语义鸿沟”的角度出发，我们需要寻找一种数据的低维表达方式对多媒体数据进行分析，从而帮助理解多媒体的语义信息；从“信息过载”的角度，我们希望能有更好的文本摘要和个性化推荐等算法，从而帮助残疾人或特殊群体用户能在有限带宽内获得相应的信息；从“实时困难”的角度，针对健全人实时交互的辅助能达到计算快、可实时，对特殊人群主要是要进行多通道、可交互方面的研究。

 

　　针对上述科学问题列举以下三个研究的例子：1.社交媒体推荐，互联网上有海量的有声资源，包括音乐，如果能对用户的收听和收藏行为有很好的了解，做更好的个性化推荐是非常有意义的，我们通过超图建模音乐社区中的各类异构对象，包括用户、音乐、标签等，并提出了基于图传递的个性化音乐推荐算法，实现音乐的精准推荐，这个研究成果获多媒体领域最好的国际会议ACM Multimedia的最佳论文提名奖；2.文档摘要，传统的信息摘要方法主要考虑覆盖原文中心思想和尽量减少冗余，部分算法还需人工干预，我们首次提出了基于信息重构的摘要方法，将重构误差最小的信息子集作为原信息的摘要，该研究成果获人工智能领域最好的国际会议AAAI的最佳论文奖，这是AAAI创办30多年来中国大陆学者迄今唯一获奖；3.色彩转化，我们提出了一种新的把彩色图像变成灰度图像的方法，其结果比Photoshop的效果还要好，该研究被领域最好的国际期刊IEEE TPAMI发表。

 

　　针对这些科学问题的研究及相应的成果，有三个具体的应用：1.中国盲人数字图书馆，这是首个面向视力残疾人的国家级专门图书馆，利用文本摘要、个性化推荐等领域相关的模型、方法和算法实现了一系列的智能模块，目前已为116个国家的300多万人提供了盲用多媒体资源阅读和检索服务；2.针对盲人的电视无障碍网络直播系统，该应用已经覆盖了15个国家的50万人；3.面向所有残疾人的中国残疾人服务网，这是首家依托残疾人服务体系的大型公益门户，突破了以往残疾人服务只依赖于线下的局限，目前已向1000多万用户提供了信息资源推荐服务。

 

 

　　信息无障碍领域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特别是人工智能的新模型和新算法有很多的地方可以应用，但如果没有标准规范及相应检测手段的支持，大家各自为政的话，最后造成的结果往往还是会有障碍的。

 

 

　　目前Web内容的无障碍国际标准《Web内容无障碍指南2.0》来源于W3C，美国、英国及西方很多发达国家，都是直接采用该标准或者在此标准基础上根据自己国家的实际情况定制相应的标准。我国也有自己的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主要也是基于《Web内容无障碍指南2.0》的基本框架。目前我国正在制定最新的互联网内容无障碍的国家标准，预计2018年底正式发布。当然，标准仅仅是一个方面，标准的推广和实施更为重要，因为即使有标准，如果大家不按照标准来实现，其结果对残疾人而言还是会有很大的障碍，这样的结果是没有意义的。以Z政府网站为例，截至2015年7月，政府网站共有85890个，如何推动这些网站的无障碍化，并给其他类型的网站做示范，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从实践的角度看，不仅是网站无障碍改造的推动难度较大（其实技术上的难度不大，主要是体制机制及其他非技术因素），而且改造完成后是否达标的检测也很难。为此我们专门研发了一个基于群智技术的网站无障碍合规检测系统。

 

 

　　之前网站无障碍合规检测主要以人工检测为主，我们从2013年开始自主研发了基于群智技术的网站无障碍合规检测系统。该系统能进行全网站检测，支持增量、采样、全站镜像的智能爬虫，能自动检测网页模板，并能自动生成检测报告并提供改进意见。为了更直观地表示网站无障碍合规监测的结果，我们将网站信息无障碍评估体系分为100分，其中可感知性、可操作性各占38分，可理解性和兼容性各占12分。

 

　　系统自投入使用以来，完成了2013-2016年中国政府网站和社会网站的无障碍合规检测总计超过3000个网站。在3000个网站的检测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规律，比如2015年的中国社会网站检测结果显示，网站无障碍的平均分数不足60分，所以总体而言中国目前网站内容无障碍的情况是不容乐观的。从技术的角度进一步分析，我们以检测残联系统的132个网站为例，共爬取了83多万个网页，自动检测点有959多万个，抽样后的人工检测点还有25000多项，可见检测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需要大量利用大数据及相关的人工智能技术进行加速。

 

　　除了技术的攻关以外，大家联合在一起发声也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从2016年9月开始，我们成立了信息无障碍技术标准联合工作小组，在中国残联和国标委的共同指导下，由中国残联信息中心、中国残疾人信息和无障碍技术研究中心作为共同组长单位，成员单位包括了行业内的一些协会、BAT为代表的互联网企业，以及IBM、科大讯飞等其他一些在无障碍领域做得比较好的公司。联合工作小组的目标是做信息无障碍国家标准总体框架体系。

 

 

 

　　国家应尽快建立健全更系统的信息无障碍法律法规和标准规范体系。此外，整个国民教育体系对人工智能的“盲点”技术的关注和教育也是非常重要的，据我们所知，到目前为止，我们国家还没有一门课、一个专业、一个学院、一所学校专门将信息无障碍的理念、技术、标准规范体现在课堂教育中。其次，标准规范内容本身也是很重要的，要将现有的标准统一，甚至包括国际标准，因为互联网是全世界相通的，没有特区。

 

 

　　我们知道，信息无障碍的这些技术往往是融在产品和系统中的，如果在产品和系统设计的过程中，能充分考虑所有人的需求，那么在技术实现时将信息无障碍的问题解决，后续便不会有更多的问题，甚至也不涉及所谓无障碍改造的问题。

 

 

　　希望有更多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关注信息无障碍领域的研究与发展，人工智能对信息交互能力的提升是适用每个人的，健全人可以获取大部分信息，信息获取提升的幅度相对较小，但对特殊人群而言，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对其信息获取能力的提升就会非常大，有时候甚至是0到1的变化。如果我们能在这一方面做更多的工作，一定会方便所有人获取更多自己需要的信息。

 

　　现在已是全人类的AI时代。人工智能的发展能有效推动信息无障碍领域相关问题的解决，这些问题的解决，对每个人而言，不论是健全的，还是残疾的；不论是青年的，或是老年的，都能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在获取信息的基础上，能方便自己的工作、学习、生活和社交。同时，人工智能也会缩小健全人与残疾人之间的差距，但这是一个双刃剑，如果事情做得好，那差距会越来越小，如果不被关注，差距会越来越大。因为健全人能用一个打车软件便能方便地打到车，如果这个打车软件对残疾人有障碍，那残疾人能打到车的概率会越来越小，离主流社会的距离会越来越大。我们在应用人工智能及相关的技术时，如果不能把无障碍的事情做好，“盲点”势必会越来越大，信息鸿沟会越来越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乐观地看，目前所有人都能享受到人工智能带来的便利机会，更多的国家、更多的科研人员、更多的开发人员已经开始关注和了解信息无障碍这一领域，不论是从基础理论的角度、关键支撑技术的角度，还是系统服务的角度，所以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人工智能的“盲点”将不复存在。